身体消费主义:衍生机制、迷失棱镜与祛“迷”之策

发布人:马克思主义学院发表时间:2026-05-06点击:

毕红梅 张好:身体消费主义:衍生机制、迷失棱镜与祛“迷”之策

摘要: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媒介的渲染宣传使身体消费成为当前资本增殖的最新着眼点。身体消费主义经历了生发—传播—认同的衍生机制,使消费活动逐渐突破个体的真实欲求转而成为驯服和改造个体自身的手段,实现了社会个体潜移默化的规训,形成了以自我迷失、群体迷失、行为迷失和场域迷失构建的“迷失棱镜”,陷入人的物化危机。为实现个体健康消费的重构,需要积极探索身体消费主义的祛“迷”之策,引导合理消费认知,消解符号消费逻辑,规范网络媒体运营,化解就业市场“痛点”,让消费真正服务于人的自由个性的发展。


马克思指出:“消费这个不仅被看成终点而且被看成最后目的的结束行为,除了它又会反过来作用于起点并重新引起整个过程之外,本来不属于经济学的范围。”消费主义作为一种社会思潮反映着人们的价值观念与生活方式,现代消费主义的发展催生了“身体消费主义”值得关注的议题。“身体消费是指直接作用于身体或附着于身体,对身体进行的改变、修复以及再生产引起的消费”,个体对优雅、和谐并富有审美价值的外在表现形式的追求是身体消费活动产生的前提条件,个体通过对自己外在表现形式的形塑和改变来达到符合社会审美标准是身体消费活动的目的,而个体在获得身体消费活动肯定后的愉悦心理会导致身体消费活动循环往复,最后走向自我的物化和迷失是身体消费的必然归宿。因此,探索身体消费主义的衍生机制,审视其可能产生的迷失棱镜,并在此基础上探寻祛“迷”之策,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价值。

一、身体消费主义的衍生机制

消费时代的到来引起了个体外在表现形式的符号化转向,身体消费主义作为符号消费的重要表现形式,遵循着 “生产—传播—认同”的逻辑路径,即资本逻辑将符号意义附着于人的身体之上,并影响市场的选择,实现对观念的生产。媒介对身体的符号意义进行夸大与渲染,塑造消费文化环境,带动社会思潮的传播。个体在媒介的引导和圈层文化的带动下受到群体规训与自我规训,通过购买消费产品来构建自身的符号意义,在潜移默化中实现了观念的认同。

(一)生发:资本逻辑与就业市场的裹挟

身体消费主义的生发过程隐含着双重逻辑的运作机制,一是身体符号逻辑。在这种逻辑下,人们将自己的身体视为一种标识自我、彰显社会地位的象征,并利用这种象征来为自己争夺社会资源,获得相应的群体和阶层归属。二是身体商品逻辑。在这种逻辑下,个体的外在形象同其他可消费的商品一样具有品牌崇拜的可能,精致、优雅而富有审美价值的外在表现形式如同奢侈品一样能够成为一种“图腾式”的商品象征。这两种逻辑分别被资本和就业市场所利用,在二者的裹挟之下促成身体消费主义的生产。

资本逐利的本性是商家极力激发潜在消费者消费欲望的根本动力。资本逻辑从三个环节出发生产身体消费主义的“意义暗示链”。首先,“身体符号化”为身体消费主义的产生提供了现实可能。商家将个体的一些富有审美价值的外在表现形式同“自律”“优秀”等积极词汇相连,暗示不完美的形体意味着人内在品质的缺陷,通过概念转换的方式赋予身体新的符号意义和内涵。其次,“身体拜物教”为身体消费主义的产生提供了思想诱因。商家通过将不同的意义符号进行编码,把人的外在表现形式嵌入代表着不同的身份、地位、阶层的符号系统当中,暗示不同的外在表现形式象征不同的社会地位,诱导人们对身体消费产生推崇和膜拜。最后,“身体商品化”为身体消费主义的产生提供了实现途径。“所有制问题是运动的基本问题,不管这个问题的发展程度怎样。”劳动力资源存在被资本私人占有的情况,劳动力被私人占有的“身体”同样被视作资本增殖不可或缺的原材料,而个体为使自己在这一前提下拥有更多争夺资源和获取地位的倚仗,也会被迫转向身体消费让自己成为商品。

“身体商品化”带来了就业市场与资本逻辑的合谋。身体作为众多信息的载体和对外展示的媒介,使个体的形象资本与外在符号具有群体意义,由此促使个体进行戈夫曼所说的,个人试图控制在他人心中自身印象的“印象管理”,在进行“前台表演”时利用身体消费来尽可能展示自己富有审美价值的外在表现形式的使用价值。这一理论在就业市场中则表现为,一方面求职者通过提高自身形象资本,给招聘者留下积极的印象,提高自身在就业市场的竞争力。另一方面招聘者通过提出对潜在雇佣劳动力的身体形象要求,为自己日后利用劳动力的外在优势攫取利益提供可能。

(二)传播:媒介宣发与社会思潮的耦合

商家和就业市场运用资本逻辑完成了身体消费主义的生产,而媒介则顺势成为身体消费主义的“传教士”和诱使社会大众转向身体消费的“刺激源”。媒介通过电视广告、造星节目、短视频App等为身体消费主义的传播提供宣发的“外壳”,而媒介上流行的虚无主义、泛娱乐主义和新自由主义思潮与身体消费主义的合流则进一步丰富了它的“内核”,增强其传播过程中的影响力。

第一,媒介与虚无主义思潮的联结导致身体消费虚无化。为了达成隔绝身体的外在形式与内在本质的目的,有的媒介用极其隐晦的方式宣传一种虚无主义生活方式。例如小红书、抖音等社交平台通过对“白瘦幼”“小鲜肉”“马甲线”“漫画腿”等符号概念的宣传,营造出身体叙事景观下的视觉文化,用基于视觉建构的身体景观遮蔽其内在的精神本质,消解主体的自我意识和批判精神,将身体变为一种新的区隔化符号并走向抽象的符号化和虚无化。

第二,媒介与泛娱乐主义思潮勾连导致身体消费娱乐化。为了塑造新的身体意义,媒介通过泛娱乐文化的全民大热的造星节目来制造区分与暗示的意义链,利用消费产品来区分身份符号,然后把区分意义注入个体的意识当中。广告传媒运用其精心设计的运营逻辑扶植起知名度高的品牌图腾,将身份、地位等社会符号嫁接到他们精心设计的“图腾”之上,诱导人们以占有品牌图腾的方式追寻符号意义。文化传媒则通过刊登带有传播焦虑性质的文字,将人的外在表现形式与“努力”“上进”等概念进行联结,从心理层面和感情层面引导和刺激个体进行身体消费。

第三,媒介与新自由主义思潮结合导致身体消费自由化。新自由主义主张自由市场和个人主义,媒介创造出了“时尚消费”“个性消费”等话术,将身体消费的行为上升至展现个体自由意志的高度,从而进一步激发个体的消费欲望。资本逻辑有意通过媒介向社会传播新自由主义价值理念,利用虚拟技术制造虚假空洞的繁荣,利用网红培育树立“精致自我”的标杆,从而形成一种个体自由意志的展现落后于社会变迁的假象,让人感受到自身存在与社会连接的不确定性,引发“恐惧错过”的焦虑心理,加快驱动个体进行身体消费的节奏。

(三)认同:自我规训与群体规训的合谋

消费主义影响下的身体消费已经演变成为一种符号消费,符号消费的本质在于身份认同和阶层重构,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体消费和身份认同已经成为高度相关的议题。身体消费主义在经历了观念的生产与观念的传播之后,利用以Plog、Vlog为代表的身体叙事引发的私人领域与公共空间的界限模糊的认同危机,通过群体规训引发自我规训,以实现个体形成对身体消费主义认同的目的。

群体规训主要包含偶像效应、圈层认同和空间凝视三种手段。第一,从偶像影响的效应来看,身体消费品利用大众熟知并喜爱的产品代言人让产品价值超越其本身的功能性而更多地体现在群体认同的附加价值。当红偶像代表着消费者的共同认知,不仅能够以其展现出来的美丽形象吸引消费者,更能以一种特殊的群体符号为消费群体带来一种与知名人物共用一物的“与有荣焉”之感,体会到虚假的“自我实现”带来的心理满足感。第二,从圈层文化的认同来看,以互联网为依托凝聚起的各种兴趣爱好的圈层带来的整合作用会使身处圈层当中的个体受到群体的带动和感化。同辈群体的身体消费存在一定的趋同性,这样的趋同性通过相同的消费语言(例如“神仙水”“杨树林”“五花肉”“许三多”等美妆圈表述词汇)和相似的消费行为得以展现,个体通过采用圈层内部的特定表述、模仿圈层成员共有的特定行为来得到圈层的认同,获得群体的归属感。第三,从虚拟空间的凝视来看,虚拟空间在流动性和可见性上的扩展实现了群体凝视在高效性和隐秘性上的升级。一方面利用空间的流动性,将虚拟数据延伸至个体的私人领域,在个体间不断建立新的联系,促进个体之间观念的传播。另一方面利用空间的可见性,以个体在平台上展示自己外在形象与身体实践的方式强化空间对个体的凝视与监督,形成一个“多数人看多数人”的全视“监狱”,使个体在幻想中的外在评价的压力下本能地调整自己的外在状态,利用这种“全民式的围观”实现对个体的规训。

群体规训带来自我规训,个体通过身体消费来塑造自己的外在形象,不仅是获取群体认同的过程,也是获取自我认同的过程。自媒体时代的个体通过经营自媒体平台塑造虚假的理想身份,但虚拟和现实身份的并行也会带来个体身份认同的混乱,产生现实人际互动的虚无感与剥离感,“因疑窦丛生的网络陈词陷入价值选择的罗生门”,找寻身份与自我价值的焦虑使其更容易将身体消费视为身份识别和价值建构的有效手段。个体在修饰外在形象获得的满足感中肯定自己,在认同身体消费主义的过程中获取自我认同。

二、身体消费主义的迷失棱镜

身体消费主义的出现和流行带来了“棱镜式”的影像映照。一方面,身体消费主义思潮既是对当前人们的消费环境、消费心理和消费行为全方位的映照。另一方面,身体消费主义也是当前人们的某些社会生活异化的折射和映照。这种消费模式“依据的并不是主体的自主目标,而是一种娱乐及享乐主义效益的标准化原则、一种直接与一个生产及指导性消费的社会编码规则及标准相联系的工具约束”,在这样的过程中身体消费主义造就了包含着自我迷失、群体迷失、行为迷失和场域迷失的迷失棱镜。

(一)自我迷失:身体的符号消费到主体缺失

身体消费主义的侵蚀带来了消费者自我主体性的迷失,这样的迷失使其无法自觉运用理性、自我意识或反思能力理解和建构其所在的整个世界,在身份认同时出现自我认同与个体存在的分离,以至于出现“身体表现为一个被自我在幕后操控的客体和工具”的“虚假的自我”现象,自我的主体性被外在异己力量剥夺。

其一,“自我”的主体地位遭到符号价值的压抑。“物从一个实体向符号化的转变是消费社会的重要基础。”而在身体消费主义的影响下,身体毫无悬念地成了符号化的消费品,在使用价值和符号价值的交锋中,个体会不自觉地进行符号价值的消费,沉迷于品牌符号创造的拟态环境当中,受到唯品牌论的单向度的消费模式影响,在消费实践中逐渐丧失理性思考的能力,主体精神受到压抑,并失去消费过程中的主体支配地位,使消费的主客体关系出现颠倒和错位。

其二,“自我”的自由选择受到“美丽宪章”的支配。媒介所倡导的审美标准正在规训着消费主体对于“美”本身的认知,宣传机器同新自由主义的结合所创造出的“时尚消费”“个性消费”话术看似主张大众通过身体消费实现自由意志,实际上只会带来对资本逻辑所构建的符号框架的顶礼膜拜,并任由自己的身体在这一符号框架内部被审视、塑造和消费,所谓的“自由选择”本质上却受制于对于“美”的定义进行规范、限制、制约甚至命令的“美丽宪章”,而真正象征着自由选择的包含着批判性和革命性的主体力量元素则被悄无声息地消解。

其三,“自我”的自然表现形式遇到现代技术的挑战。现代社会的社会成员在依赖现代技术的同时也放任了现代技术对于社会生活各方面的控制和渗透,对科技“无所不能”的崇拜也让现代社会的所有事物都面临着科技的控制和改造,在身体消费主义的思潮影响下,这样的控制和改造也渗透到了人的身体领域,人的外在表现形式正在受到科技的侵犯和挑战。科技成了解决身体消费主义渲染出的“完美身体标准”和个体自然表现形式的天然性、不可避免性间矛盾的重要手段,“逆天改命”式的医疗机构成为打造所谓“理想身体”的“救世主”,令身体消费主义的“信徒”们乐此不疲、趋之若鹜。但是,“人们不断追逐、迎合各种时尚标准和生活风尚观念,是以牺牲自我、否定自我身体、破坏个性和自由为代价的”。自然的、富有个性的、实在的外在表现形式面临着被现代科技“谋杀”的风险。

(二)群体迷失:身体的公共消费到身份分层

个体的外在表现形式不仅具有传统意义上普遍存在的审美价值与美学意义,也展示着不同群体、阶层所处的社会地位与相应的风俗、习惯和文化。换言之,身体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区隔符号,而身体消费主义的传播与流行正在带来社会不同群体之间的区隔再生和身份分层,阻碍不同群体间的交往与流动。

一方面,在消费社会,消费行为已不再是一种孤立的私人行为,转而成为一种将不同个体分派至相应群体和阶层的公共行为。身体消费形成了一种对社会各个群体和阶层进行位置确定与同位联结的区分机制,这种区分机制依托“经济背景—身体消费能力—身份层级”的逻辑链条得以生成和运行,占有更多生产资料的个体依从市场、商家、传媒在社会消费行为中渗透的行为逻辑购买价格高昂的身体消费产品对自己的外在表现形式进行修饰和关照,依托个人资产获取理想的品牌符号和身体符号作为自身所处圈层的身份标签,并将这样的标签作为进入更高阶层的“入场券”。个人资产的介入赋予了身体消费确定自身所处阶层高度的内涵,由此带来了区隔再生和身份分层现象。

另一方面,个体的身体消费行为反映着阶层的差异,并通过品牌、符号等意义的展示实现身份圈层的巩固和再生产。身体消费“使既定的圈子与其他社会圈子分离,同时使一个既定的社会圈子更加紧密”。而实现这一点的手段主要包含两个方面,一是对当前所处阶层的“示同”,即通过持有相同的品牌图腾来维系高阶层内部的认同感。二是对其他低于自己阶层的“示异”,即通过所持不同品牌图腾的符号价值的对比,将低于自身所处阶层消费能力的个体排除于自身所处圈层之外,实现符号排他的目的。而对于所处较低阶层的个体来说,因为没有维持足够的身体消费品开支的个人资产,只能被进一步禁锢于所处阶层当中,成为被区隔的对象。长此以往,身体消费主义将阻碍社会的流动,影响不同群体间的正常交往,既不利于凝聚社会共识,也不利于社会公平正义。

(三)行为迷失:身体的虚假消费到审美畸形

消费社会当中的身体消费实质上是一种在“为了特定的社会利益而从外部强加在个人身上”的虚假需要刺激下形成的异化消费,是由外界刺激产生的需要而非出自理性和自由意志的内发性需要引起的消费,这种消费实质上是虚假消费。这样的虚假消费会引发一系列非理性的消费行为,而随之而来的畸形的审美行为中蕴含着不可忽视的物化危机。

消费社会塑造出来的虚假消费促成的非理性消费将带来消费主体的行为迷失,使其成为迎合消费主义趋势的单向度的、图示化的身体消费者。一方面,在身体符号逻辑的刺激下,身体消费主义的“信徒”会为了拥有“精致”的身体符号而对自己的形体进行过度消费,造成巨大的成本浪费,加重自身的经济负担,甚至带来牺牲自己健康的风险。另一方面,在商品符号逻辑引发的拜物教的影响下,消费者会在虚荣心的驱使下进行“炫耀性消费”,盲目追求知名品牌以抬高自身“身价”,彰显身份地位,用虚假的品牌图腾代替真实的心理需要。

在消费行为迷失在虚假消费的同时,畸形的审美行为引发了身体的物化危机。在资本逻辑与市场营销的共谋下,形体美被视为一种他人凝视下的、有固定标准的、可经控制和改造的美学范畴,而这实质上是一种不符合自然规律的、非健康的畸形的审美观。在这种畸形审美观的影响下,个人的身体被视作“最美的消费品”,成为一种可选择、可炫耀的观赏性物品。畸形的审美观指导着建立在消费社会的重新定义和编码之上的畸形的审美行为,这样的行为将是否具有大众审美所认可的观赏价值作为审美的标准,人际交往变成了建立在畸形的审美行为和观赏价值基础上的交往。当作为品牌图腾的身体成了审美行为的着眼点时,作为主体的、“现实的人”的身体则被遮蔽和忽视。“在资产阶级社会里,资本具有独立性和个性,而活动着的个人却没有独立性和个性。”这样被外在异己力量的审美行为所主宰的身体符号,实际上标识着活动着的个人的身体沦为被物化的工具的可悲命运。

(四)场域迷失:身体的数据消费到欲望膨胀

虚拟场域日益成为展现和营销个体的外在形象并扩展社会关系的重要平台。随着以短视频网站和网络直播的兴起为标志的数据自媒体时代的到来,个体与世界的联系以屏幕为中介展开,对事物的认知也以数据的方式进行呈现,身体消费主义以数据消费为依托,让即时互动的身体图像成为人际交往的独特媒介。

身体消费与虚拟场域的深度捆绑使身体的符号价值以数据的形式得到了直观的呈现。这种基于虚拟场域建构的数据景观遮蔽了身体的内在与真实,将畸形的身体美学标准进一步精准化、精细化,对于大众审美所认可的观赏价值也有了“流量”这一直观的衡量手段,标签神话能够得到即时的确认,认同快感也能够获得迅速的满足。这种在虚拟场域下进行的数据消费既是利用身体景观进行面向受众的展演,也是利用算法和数据进行的苛刻的自我管理和自我规训。

虚拟场域的数据消费促成了身体消费主义与泛娱乐主义的结合,成了诱导欲望膨胀的工具。视觉文化与数据消费的流行使得直接的感官体验取代了深入思考和理性批判,并将消费行为引向感官体验的欲望,强化了“娱乐至死”和“消费至死”的不良风气,让消费行为迷失在层层的欲望膨胀中,让身体的数据消费者变为了心理上的欲望奴隶。“身体自由的感性活动维度实际上已经被窒息了,进而沦为了一具牵线的木偶。”

三、身体消费主义的祛“迷”之策

身体消费主义的持续演化将导致资本逻辑对人的外在表现形式和内在精神世界持续规训的加深,我们有必要以理性之光穿透被资本逻辑所定义的审美关系与消费方式,对身体消费的本质进行重新审视,“深刻领悟消费之‘需’与虚假之‘需’的根本性差异,准确捕捉资本增殖欲望的显性呈现”,通过消解资本逻辑下符号消费的魅惑,规范信息传播时数字媒介的运营,实现对人的本质和存在方式的重新思考,唤醒自身的能动意识,构建自身的身份认同,从而培育健康的消费文化,探索身体消费主义的祛“迷”之策。

(一)关注个体内心世界,构建主体身份认同

马克思指出:“意识在任何时候都只能是被意识到了的存在,而人们的存在就是他们的现实生活过程。”个体的内心世界既来源于现实的生活过程,又反哺于客观的社会实践。想要改变自我认同的肤浅化、同质化和物质化,实现身体真正的自由与解放,就必须要在关注个体内心世界的基础上唤醒自主意识,缓解认同焦虑,涵养精神价值。

第一,唤醒个体自主意识,重视维护生命权利。身体的自由与解放呼唤着面向自然、自由自觉、不屈从于外在力量的生命逻辑,只有生命逻辑才能祛除资本逻辑对生命权利的暴力压制,实现“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首先,要勇于质疑资本逻辑制造的自由假象。认清虚假需要和“美丽宪章”的背后是强大资本逻辑的宰制,并在消费过程中自觉抵制享乐主义、拜金主义等错误价值观的影响。其次,要正确认识和运用科技的力量。让身体从科技的挑战和侵犯中解放出来,将科技置于以人为本的价值理性指导和法律道德的客观规则约束之下,也让科技的着眼点从塑造、消费和控制身体转向关注人的现实境遇和未来发展。最后,要成为自我生命权利的主宰。将身体从炫耀、凝视的异化消费中剥离开来,捍卫自身在消费行为的主体地位,维护自己表达真实需要和表现自然状态的生命权利。

第二,缓解自我认同焦虑,构建主体身份认同。一方面,要重塑健康的自我认同观念,悦纳真实的自己。明白“美丽”不受异己力量的定义,也不依赖外在的粉饰包装,而在于自我认知、自我接纳、自我实现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另一方面,要强化现实的群体互动行为,摆脱虚拟场域的虚假认同对自身的规训。通过参与现实互动平台健康的人际交往,将获取群体认同和寻找自我认同的着眼点从塑造外形和身体消费转向参与社会实践和承担社会责任,并在这一过程中深入理解由责任、信念、坚毅、尊严等优秀品质带来的内在美,获得更加深刻和立体的审美体验。

第三,重视精神价值涵养,提升整体精神境界。以身体消费填补精神空虚,以价值符号作为身份标识,实际是一种精神生活匮乏、精神境界低下的表现。这需要我们高度重视精神文化的建设和精神价值的涵养,提高观念层面对于物质、消费、价值等概念的理解层次,不将品牌图腾占有的多少和消费产品层次的高低视为衡量价值的标准,转向对自然的状态、健康的生活、多样的审美和高雅的情趣的追求,防止物欲和肉欲的膨胀,提升整体的精神境界。

(二)消解符号消费逻辑,形成合理消费认知

媒介在对身体消费主义进行渲染和传播时,对于身体的概念进行了重新编码,将之与单一、片面、刻板的身份符号相连,并极力渲染背后的符号消费逻辑。因此,要树立正确的消费观,必须消除符号消费逻辑对消费行为的不良影响,引导符合自身需求的合理消费认知的形成。

一方面,消除身体消费主义对消费行为的操纵和引诱,需要消解其背后的符号消费逻辑。通过探索身体符号的生成机理,可以有效理清身体消费主义背后“生产—传播—认同”的逻辑链条,揭示商家通过伪造完美的身体叙事和定义畸形的审美标准来引发虚假的消费需求的实质,并重新审视品牌符号的真实性与符号逻辑对“自律”“优秀”等区隔性词汇的定义,以此实现自身价值与区隔性符号的解锁,打破“美丽宪章”对人的规训。

另一方面,在消除原有的符号逻辑的桎梏后,要重建消费行为的意义标准,形成更为合理的消费认知。作为消费者,要立足于自身的真实需要,使消费回归丰富人性需要的本质,从而“达成作为推动社会形态历史演进的使命,实现由单向度的人向双向度的人的历史转变”。人的真实需求与满足方式来自人的生产生活实践,通过这样的实践能够丰富对于人的基本需求的认知,摆脱将需求与欲望混为一谈的消费幻觉,避免取代深入思考和理性批判的直接的感官体验,防止将欲望引向消费行为并且让愉悦感的获得寄托于身体消费之上的消费认知的出现,并通过“寻求平衡和免遭异化,选择并重构那些服务于现代社会的审美感受、意识形态和逻辑元素”,让合理的消费认知和消费行为体现人的本质存在和价值。

(三)规范网络媒体运营,加强群体舆论引导

网络媒体在资本逻辑的引诱下实现了同身体消费主义思潮的联结,担任起了身体消费主义的“传教士”和资本的“传声筒”。为防范身体消费主义可能带来的意识形态风险,我们应该通过规范网络媒体运营的方式把握好媒介的意识形态导向,并利用网络媒介信息传播快、影响范围广的特点加强群体舆论引导。对于网络媒体运营的规范可以从信息的接收和信息的传播两个方面进行。

从信息的接收角度来看,网络媒体可以实时监测思想变化动态,并进行信息筛选和把关。首先,加强平台技术建设。加快技术研发,提升对于相关思潮最新动向信息把握的精准化程度,建立起对身体消费主义生成源头的追踪系统、传播动向的研判系统和舆论危机的应对系统。其次,保证技术平台的信息供给。面向多场域收集关于身体消费主义的思维动态,并把握其中的关键信息,坚持全面准确和针对聚焦双管齐下。再次,健全信息把关机制。结合算法审核和人工审核,形成人机联动的信息把关机制,对低质量和别有用心的消费主义谎言进行筛选和过滤。最后,提升信息把关人的风险研判素养,运用信息把关人对于相关舆论的正确研判来弥补可能存在的技术缺陷。

从信息的传播角度来看,网络媒体应该加强群体的舆论引导,创设健康的消费文化环境。一方面要打破单一的审美标准,倡导多样化的审美取向。尊重个体的独立性和自主性,释放更大的包容性信号,帮助相应的个体和群体跳脱出“审美定式”,引导舆论形成正确的审美取向。另一方面要培育健康的消费文化,努力营造彰显积极向上氛围的网络空间。策划批判身体拜物教、商品拜物教和符号拜物教的专题活动,帮助大众认清身体消费主义的潜在危害,形成批判不良消费导向的良好的舆论生态。

(四)化解就业市场“痛点”,督促社会责任履行

身体消费主义使消费者异化成为符号和欲望的“奴仆”的同时,也使就业市场的运行忽略人本逻辑,转向对人的主体价值的忽视。想要让就业市场遵循经济发展规律,回归以人为本,就要政府、社会大众和市场主体协同用力,共同阻断身体消费主义对就业市场吸纳劳动力的影响,督促企业和相关招聘单位的社会责任履行。

第一,政府要秉持以人为本的基本治理理念和工作原则,发挥“有为政府”组织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职能,化解就业市场“痛点”。首先,制定健全的监督管理法律法规。对就业市场可能出现的隐性规则做出充分的前瞻性预测,结合当前社会发展的最新动向进行查漏补缺,对相关应聘者反映的已经出现的招聘乱象进行专业的法律界定,提高法律法规的可操作性和实效性,规范就业市场合理招工和合理用工。其次,建立风险预防机制。在就业市场“痛点”引起舆情爆发之前制定应急处理方案,深入把握舆情,针对目前就业市场发展的最新动态制定具有针对性的执法方略,并在执法过程中做到随机应变。最后,完善市场经济监管制度。维护市场秩序,改善社会风气,阻断不良的社会风气向就业市场传播的链条,纠治以“酒桌文化”“面子文化”为代表的职场糟粕文化,遏制可能存在的肉体权力寻租现象。

第二,社会大众要充分发挥正向舆论的力量,作为热点事件接收的“前哨站”,及时为就业市场弱势群体的维权行为发声。在社会已有的普遍价值准则与伦理规则的基础上,结合特定事件舆情发展的新特点和新趋势,以社会舆论的方式推动包括遵循人本逻辑、关注主体价值、尊重个体尊严等内容在内的劳动力应用伦理体系的构建,形成对就业市场的软性监督。

第三,企业和单位的管理者和经营者要坚持以人为本的理念,自觉抵制资本逻辑下“身体私有化”不良价值观念的侵袭。一方面,企业和单位的管理者要积极接受伦理道德教育和法律法规教育,强化道德意识和法治意识,抵御社会陋习和错误价值观对职场环境的侵蚀,自觉维护法律规定的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另一方面,企业和单位的经营者要树立社会责任意识,在追求经济利益的同时兼顾价值理性,合理利用劳动力发展社会生产,既不迎合身体消费主义的符号逻辑,也不利用身体消费主义的歪风陋习攫取利益,拒绝成为身体消费主义思潮生产和传播的“帮凶”。

总而言之,人的存在和本质力量的展现不应局限于消费能力的展示和符号价值的追求,而应在更加广阔的视野探索人与物、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的和谐关系。我们要立足于主体的自由和生命的关怀,培育科学的审美观念,提升自己的审美品位,用哲学的思想去认识、思考和判断美的本质,在多样化的审美取向中从自己内心深处寻找真正的美,不在庸俗的身体消费当中迷失自我,在反思人与物的本质关系的过程中摆脱拜物教的不良影响,实现人与物的平等相处。

(来源:甘肃理论学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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